从上期接手这个班以来,我了解到班上的留守孩子占了一半。也注意到第一次寄宿引发了孩子们的心理变化。他们的心比之前越发脆弱,一点点小事情就哭着脸敲门来找我,我的休息时间全部被这些小问题霸占了。我感觉我的房门快要被敲出个洞来。有段时间甚至听出了幻觉,中午午休的时候我也总感觉有敲门声。开始我还耐着性子把孩子单独喊来谈心,多次聊天后,孩子才哽咽着告诉我因为想爸妈才上课分心的。慢慢地,我觉得他们应该要习惯这种生活才行。于是我开始劝说他们,孩子你迟早要学会独立,要懂事,这样爸妈才放心在外面挣钱呀。和同学相处,你要大方不要斤斤计较,要不谁和你做朋友呢。还有啊,不要一点点小事情就跟老师打报告,自己学会解决问题好不好。这样说了之后,孩子们好像没那么玻璃心了,没有频繁地来跟我诉苦了。我到后来甚至还沾沾自喜,我的房间顿时安静了许多。周末孩子们都高高兴兴地回了家。因为离家远我只好一人留守在学校。平时我都自由自在打发时间,让自己习惯并享受这里的安静。

今天下午,我坐在那里,看不进书,做什么都不对,开始胡思乱想,陷入对小blin的无尽想念中去。为了不让自己这样,我强迫自己出门,骑车出去溜达。出了校门,太阳懒洋洋的,我有气无力地往前走。却不知屁股后面一直跟着班上两个调皮的男生,他们也骑着车。这两个男生成绩很不好,上课也不爱听课经常发呆,每次我一说他,他就开始傻傻地不好意思的笑。两个小人儿屁颠屁颠地跟着我又不敢喊我,大太阳还裹着厚厚的棉袄把自己弄得满头大汗。突然觉得这两个小可怜好可爱。把车停下。叫上几个同学带老师去爬山吧。一下召集了七个孩子,猴子似的抢在了我前头,往山上狂奔。一路上兴奋地跟我说各种趣闻,到了一处浅水洼,还给我捡来一节小竹筒勺水喝。一看到我给他们拍照立马害羞地躲过去。下山时带我走没有小道的陡坡,我差点没滚下去,鞋子连同小腿都沒在了湿湿的坑洼里。他们倒是一个个顺溜地干干净净到达了坪面。他们邀请我坐在竹子顶端晃着玩,我没敢,我担心我的体重会把他们精心搭制的竹椅弄坏。后来我指着路边的草说,这草长得这么好,我想带回去。结果孩子们齐刷刷趴在地上,小手小心翼翼地开始扒土。那个调皮的爱挂两串鼻涕的男孩子,脏兮兮地双手递过来一株紫色小野花。老师,给。我压抑了一天的眼泪奔了出来。我接了花,把帽檐压低,转过身。

我一直喜欢树,各种不同姿态的树,看到树,总感觉给了我一种无形的力量,坚韧不拔,不屈不挠。我一直跟自己说,我是成年人,我自己要习惯小blin不在身边的日子,不要胡思乱想,要认认真真去做好当下的事。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,我拿什么去劝说班上这些留守孩子。年小的他们就要接受爸妈不在身边的日子,他们心里的孤独和思念远超乎我想象。但是我突然发现,我这种承受能力还不及一个孩子。我或强迫自己不去碰触孩子那根弦,或一味地让自己无助地陷入无限想念孩子的漩涡当中去。

这让我觉得羞愧。

朱豪玉 湖南省小学乡村教师 29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