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老师

【教育人征文】

“老王,你对这个事情你怎么看的?”

“老王,你帮我改篇文章吧?”

“老王……”

老王,是语文组老师对他的称呼。老王老师他是我们语文组男老师中年龄最大的老师,才高德厚,所以大家自然称他“老王” 。其实,老王老师,并不老,刚四十出头,可是头上却早已谢顶,在同龄人中显得老一些罢了。

初识老王老师,是我2010年刚毕业参加工作的时候,第一次来到陌生的环境,问一些简单的事情,都不知道找何人。走廊里恰好走来一个中年男子,我就礼貌地问了一句:“老师,请问在哪里领教材?”那个老师热情地给我指引了方向。那个灿烂的笑容,让我觉得好亲切,一下子拉近了我与这个学校的距离。

到了办公室,我又看见了他,那个热情的老师就坐在我的对面,后来,我才知道,他姓王,是我们高一语文组的备课组长。接触多了知道老王老师酷爱写作,经常半夜有了灵感就爬起来写,一日不写似乎生活中总缺少点东西,报刊杂志网络常有他发表的散文、诗歌、文学评论以及教育教研探究、杂文等,实在让人钦佩。我经常请教老王关于一些作家和文学作品的看法,老王微笑着,总能给出与文学史上不一样的真知灼见,让人很受启发。

后来学校为了提高年轻教师的教育教学水平,搞了一个“青蓝工程”,给每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教师,指派一个专业功底深厚、教育教学水平较高的教师担任指导老师。就这样,王老师成为了我的指导老师,也成为了我工作上的第一任老师。我也有幸有了更多地聆听王老师课堂的机会。课堂上的王老师,更多地展现了他才华横溢的一面,口吐诗文,出口成章,引经据典,有时突然忘记了,就会用手指头在他的太阳穴上敲两下,还怪了,这一敲,肯定就想起来了,然后继续往下背。我有时在想,他的大脑储存的信息简直太丰富了,只需这么轻轻一敲,就敲开了大脑的另一扇仓库大门。那密密麻麻的记忆便汩汩滔滔地从他的口里流淌出来。

对于文章,王老师从来不拘泥于参考教材的教法,他总是有自己独特的看法。

记得有一次他在讲《梁任公先生的一次演讲》,他左手持书,右手半举在书册,读到“公无渡河,公竟渡河,渡河而死,其奈公何”,头颅高昂,眼睛微眯,不说话了,似乎在思索,过了许久,砸吧嘴巴:“真是好诗,简练至极,百味俱陈,百般咀嚼,百样滋味。”

接着,他又轻轻在他脑门一敲,台湾著名诗人余光中先生的诗《公无渡河》脱口而出:“公无渡河,一道铁丝网在伸手,公竟渡河,一架望远镜在凝眸。堕河而死,一排子弹啸过去,当奈公何,一丛芦苇在摇头……”

经王老师这么一吟哦,一拓展,这首诗的悲剧色彩完全体现了出来,学生们也对这十六个字的诗歌理解更透彻了。

王老师的课堂你是不会想睡觉的,一个富有魅力的老师,用他的智慧和渊博的知识点燃了学生的激情,思维在碰撞,知识在传递,难道这样的老师不是魅力老师,这样的课堂不叫好课堂? 从此我把老王老师当成了我灵魂导师。

王老师不仅对于教材有自己独特的看法,还对于一些课程改革谈到了自己想法。他在《教研论文,想说爱你不容易》这篇文章批评教育管理部门热衷于新式的教学法,推出所谓的五花八门的新名词,幻想着用一节课就能轰轰烈烈的带来巨大的改革。还指出“教研论文需要有一定的积淀,一定的研究,说白了,需要一定的时间酝酿,正所谓十年磨一剑。优秀的教师可以几年不写论文,但拿出的论文必是沉甸甸、高质量的,这才叫论文”。爱之深,则责之切,我想,正是因为王老师对语文课堂的的热爱,对于文学的执着,才让他以这样的勇气来捍卫语文课堂,捍卫文学的阵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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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根生老师和学生们

王老师就像我的父亲一样,关心着我,爱护着我。我上公开课,他比我还要着急,总是亲力亲为听我课,指出我课堂的不足,帮我改教案,还邀请同组的其他老师来听我的课,我在班级管理方面出现了什么问题,王老师总是帮我出主意,对于一个刚走上工作岗位的新老师来说, 王老师带给了我许许多多温暖。

但这么好的一个人,人生亦有不如意处。记得有一年不知怎么了,王老师开始咳嗽,这一咳大半年都没好,有时在办公室里他怕他的咳嗽声影响我们,就捂着自己的嘴巴,尽量不出声,实在忍不住了就跑出去。为了治疗咳嗽,他跑了很多医院,问过很多医生,甚至向他的亲戚打听到了外地的江湖郎中。但效果都不理想。后来王老师在家休养的时候,我去看他,他丝毫没有因为病情而变得萎靡,反而跟我谈起了他写的一篇文章,他说:“曹雪芹笔下的林妹妹,病态美, ‘泪光点点,娇喘微微’,当时我自己也咳嗽喘息不停,一咳嗽,就刺激的我背疼,眼泪都要咳嗽出来了,我真正地明白了那个病美人林妹妹为了给读者奉献病态美,做出了多么大的牺牲,也感受到了林黛玉为什么那么尖酸刻薄了,自小寄人篱下,让她把宝玉就当成了自己救命稻草一样。”真是天生的语文老师,生病,都能生出文学感悟来!“处处留心皆语文”,这是王老师的口头禅,果然如此呀!

他给自己写了一首《七绝 自题小像》:“潦倒半生一腐儒,心高才浅意踌躇,木铎天赐博一笑,老朽杖诗探征途。”这让我想起了两起两落的苏东坡给自己写的诗,苏东坡最让人钦佩的就是在人生的低谷,给了命运漂亮的绝地反击。他以“东坡居士”自居,荷锄垦荒;本为了解决生存的困顿,没想到却在匮乏的原材料和极其便宜的食材研制出了东坡肉。生活中的幸福,不在于柴米油盐的寡味,不在于声色犬马的刺激,而在于生活的那个人能不能踏踏实实把生活过好,苏东波做到了。我想老王老师就像苏东坡那样,把生活变成了诗意的世界,过成了自己想要的日子,他可以自由自在徜徉在文学的殿堂,在语文课上任意地挥洒,正如他自己所说:“语文课,是我永远做不醒的梦”。

虽然现在我不再跟王老师共事了,但是我还是习惯麻烦他,“王老师,我要上公开课了,你帮我指点一下”。“王老师我写了一篇通讯稿,您帮我看看”,“王老师,我有篇学生作文,我拿不准,您帮我改下”,想想我是如此地理直气壮,可不管什么时候,王老师哪怕是牺牲了午休时间,也要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关于公开课他的想法。哪怕早上很早爬起来给我改稿子,只因为我说我很急。王老师,您对我的好,我都记得。

有一年,我回临潼办事,在商业银行大厅,有人在后面叫我,我一回头,竟然是王老师,当时我很忙,他也很忙,我们没聊几句就分开了。又有一次,我回学校办事,王老师,好像在开住房公积金证明,我当时说:“王老师,您儿子结婚一定记得告诉我。”“好,一定”王老师笑着说,依旧那么亲切。

不觉又是两年过去了。王老师还在那所高中教语文。在写文章前,我给王老师打个电话,随便闲聊一会,知道他今年又教高三,而且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龄了。知天命,对,老王老师真是太知天命了——一如既往、一丝不苟地完成上天赋予的使命,这就是我的指导老师老王老师的风格。

作者:刘咏娜 武汉市常青第一中学教师 33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