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阳光扑打心灵

教育人 唐金龙


突然心血来潮,上了一堂公开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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选择了一篇课外读物,是一篇叫《金黄的麦穗》的文章。这是一篇写农民工在都市生活的小小说,我的用意是想看看现在都市的高中孩子,能不能用他们的眼光看这一社会现象。

在《打工妹》主题曲《我不想说》的背景音乐声中,同学们开始了自主阅读。我要求学生在阅读中找到关键词,找出文中描写农民工生存环境的句子,找到文章里几处重复的地方,找出金黄的麦穗这一意象的内涵。

这一过程进行的非常顺利,我参与学生讨论。农民工的衣着、小莲发屋的环境、尴尬的理发请求的对话、友人对小伙子认准这家发屋在很晚还要来理发的埋怨,都非常明显的能看出农民工的生存状态。温暖的春夜的重复、金黄的麦穗在一开始理发时与结尾的理发时还有情侣照上的重复,特别是关于理什么头型的一段对话,开始有,后面通过小莲的回想,那便是心灵对话了。学生们都一一找了出来。

关于金黄的麦穗的意象,对应的词语文本中有:摇曳 饱满 芳香 活力 灿烂 幸福 不屈不挠。再往深层次的说,学生在引导之下,也能感受到这一意象表达了对生活的热爱,对美与时尚的追求,也是朴实的农民本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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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一个阅读者,能概括出文本意思,其实这是阅读的第一步。作为老师,我要引导学生由阅读者而成为参与者。让学生参与到文本的情节中去,学生热情高,在后面我设计了一个参与环节。

明天,他的女朋友就要来了,而这次来则是阴阳两隔。那么你能用什么样的语言安慰她呢?我要学生设身处地深入进去,用第二人称写几句安慰她的话。这个环境我真的感受到孩子们是懂事的,是善解人意的。他们没有调侃,而是用超乎他们年龄的成熟与理性,写出了安慰的温暖的话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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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我进一步,让学生由参与者变为思考者。我引导学生思考了下面几个问题:

小莲会对自己的工作有新的认识吗?

人生无常,阳光下的我们该怎样认识死亡?

打工者如何能真正融入都市的生活?

该用什么心态去追求美与时尚?

一堂课的时间不长,而引导学生由课内到课外能够思考,这就是语文教学的魅力与要义所在。


附《麦穗金黄》原文

就要打烊了。一个人走进来,一个男人,很年轻,几乎还是个孩子,穿一件廉价的牛仔夹克,皱巴巴的,挺脏。附近有座大工地,小莲一看来人就知道这是那工地上的民工。

关门啦。小莲对来人说。  

这是家小店,极小的小发屋,勉强放得下两把椅子。客人在那里洗头发,小莲自己也在那里洗脸,当然,还有淘米洗菜。  

下班啦。小莲对来人说。  

其实,自己的买卖,哪有那么严格的上下班时间。只不过累了一天,犯不上为了三五块钱再折腾了。  

明天再来吧。小莲又说。  

明天就来不及了。来人这么回答,一口一口的河南话。话语里露出了一脸的遗憾。小莲听他这么说倒笑了。  

怎么?明天要做新郎倌啊?  

差不多吧!小后生也笑了。一嘴白牙,衬得一张脸,更黑更粗糙。同时有一种烂漫的温情,在这张粗糙的、风吹日晒的脸上,水一样荡漾开来。  

坐下吧,小莲招呼他,理什么样式?板寸还是什么?  

他用手比划了一下,说,毛乍乍的那种,呲牙咧嘴的,再挑几绺,染成……麦穗那样的金黄色。  

小莲笑了。她笑他的比喻,简单、本色,毫不出奇却有着一种贴心的亲切。“好吧,那就让我们来种麦子。”那一晚她漂染出的颜色,用了心,一缕,一缕,非常饱满,似乎真有一种就要爆裂的庄稼的芳香和活力。她非常满意。  

他也很满意。他笑得很憨,瞧着镜子里崭新的自己,有一点羞涩。他就这么新鲜和羞涩地出了门,顶着他灿烂的麦穗,走了几步,突然——”地喊了一嗓子,幸福地跑走了。
  那是个温暖的春夜,有风,有花香。当然,这一晚,对小莲来说,也是个愉快的夜晚,没什么特别的意义,只是,很愉快。不仅仅是她又拉住了一个回头客,不用说,他一定是会回头的。小莲知道这个。这就是她的小莲发屋如此简陋如此寒碜却总是生意兴隆的原因。
  可他一直没有再来。  

差不多又过去了一年。  

不知不觉,春天又来了。一天晚上,还是就要打烊的时刻,一个人走进了小莲发屋关门啦。小莲告诉他。  

来人是一个青年,一个后生,脸晒得黑黑的,穿着化纤质地的西装,做工很是粗糙。他站在那里,听到小莲的话,也不动,愣愣的,样子有点奇怪。  

关门啦。小莲又说。俺不是来理发的。来人冲口说。  

小莲沉下了脸,那你是来干啥?告诉你,这可是理发店,发屋,不是别的地方,你大概走错门儿了。要不要我给110打个电话?让他们给你指指路?  

别!老板,不,大姐!来人慌了神,一下子涨红了脸,摆着手,声音也开了叉,俺不是个坏人,俺是,俺是来请你去给俺兄弟剃头的——”

你兄弟?小莲狐疑地打量着这个后生,现在她有些看出来了,这人,确实不像是那种来骚扰的下作男人,你兄弟,他在哪儿?怎么不自己来?我们从来不做上门服务的。小莲仍然生硬地回答。  

他,他来不了啦!来人愣愣地望着小莲,突然迸出了一声,他死啦!  

这下轮到小莲发愣了。  

你是说,让我去给死人理发?小莲终于问出了一声。  

来人流下了眼泪。他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,又抹一把。抹着抹着眼泪开始抽泣叫着:大姐呀——”  

他叫了这一声,然后,从怀里,摸索出一样东西,递了过来。是一张照片。一张彩照,一次成像的那种。小莲狐疑地捧在手里,突然,她的眼睛瞪大了。  

那些金色的麦穗!  

这是一张情侣照,两个花朵般年纪的男女,相互依偎着,站在有喷泉的广场上:女的穿一件红色的羊毛衫,胖胖的,像只大红灯笼一样明快温暖,抿着嘴,信赖地把头靠在那小男人的肩上。风吹拂着他们,风吹拂着他的麦穗——麦浪般坦荡迷人的笑容漾在他年轻的、黑黑的脸上,这使他看上去有了一点点成熟感和对人生的自信。  

你肯定记不住他了,大姐,可他总记得你,来人又抹了一把眼泪,他总叨叨,要抽空来你这儿理发、染头——”  

我记得他。小莲打断了他,他,他怎么,她不知道该怎么当着他的亲人说出那个残忍的字眼,他是怎么……  

就是为了他的头发呀!来人回答,猛然提高了声音,干完活,累得半死,还要从河西跑来染头——他对象写信说要来这里和他到影楼照婚纱照:他们秋天就要办事了。大前天,下班比平时早一点,说早,天也都黑透了。他饭都没吃饿着肚子就骑车往你这儿赶,路上,就出了事,让一辆小轿车,把他活活撞飞了呀……  

小莲闭上了眼睛,仿佛看到了小伙子摇动着他的麦穗,饱满、芳香、灿烂、幸福。

大姐,求你了,俺兄弟就爱个漂亮……  

你别说了,小莲打断了他,我去。  

小莲以为,会看到一具狰狞的、七零八碎的尸体,可是她错了。他静静地躺着,很安静,就像沉入在很深、很寂静的梦乡,只有嘴角,微微张开,好像梦到了什么让他惊讶的事情。

  她轻轻触摸了一下他的头发,想起他们曾经的对话。  

明天再来吧。  

明天就来不及了。  

她用梳子,梳理着那一头乱草,手法轻柔,生怕弄疼了他。

理个什么样式?板寸还是什么?她在心里默默地问。

毛乍乍的那种,呲牙咧嘴的,再挑几绺,染成……麦穗那样的金黄色。

明天,他对象,就要来了。

这是个温暖的春夜,有风,有花香。明天,是恋人重逢的日子,她不能让那个远道而来的姑娘失望。  

半小时后,也许,更长一些,小莲最终让所有的人眼前一亮,他的乡亲们,他的亲人,他们看到了那麦穗,一缕、一缕、一穗、一穗,迷人地摇曳,饱满,芳香,不屈不挠。

(转摘自《青年文摘》)